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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车窗-有时公交车停在“石在”旁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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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杰天津演唱会】

也許石頭自有它的命運。記得有一年我隻身到新疆和田河遠足,想從河灘上拾些玉石。城郊荒涼的和田河河水枯瘦,滿河灘都是從昆侖山上漂流而下的石頭。正因為它們是石頭,才得以安於河灘百年,若是玉石,早就被帶到城市出售了。它們與“石在”一樣,最後皆會選擇一個落腳處;漂流的石頭都是如此,何況人乎?

我的家鄉在遠離北京的廣西北海。南海北面的海水永遠涌動,西南岸的海灘上鋪滿了礁石和鵝卵石。和大海摸爬滾打了億萬年的石頭縱然長滿牡蠣,依舊巍然,與北京的“石在”遙相呼應。當我在東三環上與“石在”相逢時,偶爾會想起家鄉的石頭,一顆北漂的心與一顆游子的心無聲重疊,激蕩著奮進、迷惘與憂傷。

一介外地書生,想要打開北京這本厚重的書,得從熟悉北京的早晨開始。車窗就像取景器,讓我發現了北京的晨景。暢通行駛的幸運時段,北京極富動感,古老與現代相映成趣,每上一座橋,心情都隨之豪邁。行駛到東三環後,公交車變成了蝸牛,有時還拖著沮喪的剎車痕,路途因此變得無限漫長。人擠在車裡,夏天像沙丁魚罐頭,冬天貼成了肉夾饃……我見過男人擠斷褲帶,女人擠掉裙帶,有一回還在車窗旁看到國貿公交站的一個美女擠得戒指掉進了下水道,好心的朝陽群眾紛紛“腦力風暴”怎麼把戒指撈上來。這一切讓我釋然:沒擠過公交車和地鐵,沒遇過堵車,怎麼敢說自己是“北漂”?

有一天我在勁松橋邊看見一塊石頭,是那種觀賞石,一人多高,兩人腰圍粗,褐色皮皺。因為公交車常常堵在路上,有時就停在這塊石頭旁,我看清楚了,它叫“石在”——那是陰刻在石頭上的名字,用紅漆填色。

對我來說,北上之路雖然曲折,但如果把絆腳石化作墊腳石,那麼每塊石頭都會為你鋪路。就像家鄉海邊的石礅,它能綁住漁船的野心,讓詩與遠方落在現實的情境里。

麥子楊曾經有一年多時間,因為租住的地方沒通地鐵,我每天不是在三環上乘公交車,就是在三環上堵車。單位在東五環,家在西南四環,我必須在早晨六點前起床,六點半從家出發,七點到麗澤橋,八點到三元橋,下車步行十五分鐘到三元橋北,換乘一輛到大望京的公交車,踩著九點正點上班。

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時間規劃,畢竟人算不如車算。但只要每天不堵車或者少堵車,這一天就能有個好心情。

我一直都想步行去看看“石在”,哪怕只一次,和多年神交的老友一樣拍拍“石在”的肩膀也好。一天乘公交車路過草橋,我看見旁邊的花卉基地有一句廣告語:花在,人自在。突然出現的“花在,人自在”讓我聯想:一個“花在”,一個“石在”,有多少心動,就會有多少不動。

人生漫長,每個人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那條路,無論怎樣選擇,堅持走下去吧——也許一路暢通,那就去盡情享受;也許堵在路上,那就在堵中找樂。最重要的,是在內心安放一塊名叫“石在”的石頭。

“石在”前面是一小塊草地,後面有一叢灌木,四周是楊樹、柳樹、榆樹、槐樹,“石在”的靜與花木的動,動靜相宜,充滿生機。後來在這裡堵車時,我就會尋覓“石在”的身影,有時公交車停在“石在”旁好一會兒,我便同“石在”對視,甚至開始交流。

神交就是這樣發生的嗎?一個人與一塊名叫“石在”的石頭。人為了追逐夢想,或是改善生活,始終在旅途奔波,可“石在”只是立於原地,一動不動。久而久之,“石在”成了我的“定心石”,或是陸地“航標”。